回歸二十年,從《英雄本色》看港片的古今與電影創作者的任務

從1997年香港「回到」祖國懷抱後,20年過去了。這段日子,香港在經濟、社會、文化各層面都歷經了不小的變化,不僅強烈受到與中國當權互動的影響,也因為香港的地理因素,從19世紀中葉以來就一直是西方列強覬覦的一塊小鮮肉,造就時至今日香港在國際上的特殊地位。

1997年中英移交香港管轄權

歷經前後將近半世紀的討價還價,以及談不攏時就互打、互丟砲彈的日子,1898年6月9號,英國政府與清廷簽下了《展拓香港界址專條》(這份條約目前被收藏在台北故宮)。基本上就是兩國政府間訂下的「租約」,這份租約界定了今天香港的範圍:除了兩次鴉片戰爭後就「割讓」出去香港島和九龍半島南部,英國也獲得九龍半島北部、新界及香港附近兩百多個島嶼共99年的使用權。由於受到英政府管轄,除了二戰時曾遭日軍佔領三年又八個月,香港基本上避開從國共內戰後一系列的「中國本土危機」。

《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原文

身為「國際轉運點」,各種產業與技術很快地進入香港,電影和電影技術也不例外。但香港電影的蓬勃時期大概要從二次大戰後算起,連年的國共內戰讓資金、人才不斷南移香港,因二戰出逃的部分中國移民,也以香港做為「歸國」首選,例如李小龍的父親李海泉。這些第一代移民中,以粵語母語者為多,他們的後代子女奠定了1970年代後粵語主導香港音樂、電影發展的基礎。而1963年,香港當局為了審查方便,規定所有電影都必須上英文字幕,也成為日後香港電影進軍西方市場的一大優勢。

二戰後,部分當年出逃中國移民以香港做為「歸國」首選,其中包括李小龍(圖右)的父親李海泉(圖左)。

說到香港電影,很難不令人回想起這20~30年的港星們,從最早讓華人功夫片走紅西方國家的李小龍,融編導演於一身的午馬,邵氏電影武俠一哥狄龍,七小福出身的洪金寶和成龍,喜劇天王周潤發,到近期的四大天王張學友、劉德華、黎明、郭富城,不是一時半刻說得完。

以類型來說,香港最具代表性的大概就是動作片,不但數量居冠,精湛的功夫與武打場面也造就許多西方人認識東方的第一印象,90年代的香港黑幫電影甚至可以說主導了華人世界的電影市場。

90年代的香港黑幫電影幾乎主導了華人世界的電影市場

香港黑幫電影的興起要從1986年《英雄本色》說起,現在看起來,這製作團隊真是了不得,但其實當時該片的導演吳宇森遭遇創作瓶頸已經好幾年,擅長的喜劇路線不但轉型失敗,回頭導的喜劇觀眾又不買帳,還到台灣沉潛了好一陣子。徐克建議吳宇森重拍1967年由龍剛導演、編劇的同名電影,卡司一開始找了被邵氏兄弟掃地出門、從美少年變成中年大叔的狄龍,及當時有「票房毒藥」之稱的周潤發。投資者對這樣的名單當然不買帳,直到唱而優則演的張國榮加入才首肯出資,而製作預算也吃緊到張國榮曾私下不只一次問過吳宇森需不需要借錢。

一個失意導演、一個中年危機的演員、一個票房毒藥加上一個剛從歌星轉型的演員,完成了港片史上最重要的黑幫電影《英雄本色》

誰知道一個失意導演、一個中年危機的演員、一個票房毒藥加上一個剛從歌星轉型的演員,完成了港片史上最重要的黑幫電影。當年3,400萬港幣的票房收入不但打破香港本地票房紀錄,以當時的電影票價換算,在香港大約有175萬人次欣賞該片(當時香港也才不過500萬人),也同時打破港片在台和韓國的票房紀錄,狄龍、周潤發更分別奪下當屆金馬獎及香港電影金像獎的最佳男演員,吳宇森也獲得他生平第一(也是唯一一次)的金馬獎最佳導演獎。

《英雄本色》加強了劇中人物的個人情感與動機合理性,將黑幫電影帶到新的層次,除了接連拍了三部續集、印度與韓國分別翻拍該片外,也讓黑幫電影成為香港最具代表的類型電影,深深地影響《古惑仔》、《無間道》等系列電影。包括2010年與徐克共同頒發威尼斯終身成就金獅獎給吳宇森的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在內的眾多西方導演,都曾肯定吳宇森作品給他們的影響。

2010年徐克與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共同頒發威尼斯終身成就金獅獎給吳宇森

那麼剛好就在回歸的1997年,香港遭受亞洲金融風暴的影響,緊接著2003年的SARS疫情也重創當地經濟。香港從90年代超過兩萬名電影從業人員、年產超過200部電影,到2003年僅勝不到5000位從業人員,年產量也剩不到百部。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機,回歸後的香港簽署了《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CEPA),讓港片進入中國不再有配額限制,題材上反而越來越「回歸」香港本土,例如《桃姐》、《寒戰》到今年的《一念無明》,都是港人製作,訴說港人的故事。

《一念無明》描述了當代香港人的生存處境

香港獨特的歷史淵源造就了獨特的文化基因,和西方世界既親密又疏離,又得面對中國龐大的商業市場,加上對中國政經、歷史等情感糾結,在地電影創作者一再反思自己的任務:到底要說甚麼樣的故事給這個時代的人聽?到底要凸顯怎樣的香港?怎樣的家鄉?而這也是身為創作者的我們要不斷思索的問題。

封面照片來源:http://ez2o.com/35dkS

撰稿:羅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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