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碎念日記:現處影視圈奮鬥的你所不知道的過去

這事情是這樣的,我們以為,我們現在拍片的工作環境,從以前就是這樣的。但一方面我們覺得工作狀態是亙久不變的,可是我們還是直覺以前就會比較苦,現在就會比較輕鬆。這是因為「人」是一個現實狀態存在的生物,所以常常會用現在的狀況,來預測未來,也會用現在的狀況,來想像過去。但,這其實太後設了。

但事實上,現在台灣的影視環境狀態,基本上是2000年之後才比較完備而現代化的。

其實1980年代中期,台灣是根本沒有電影科系的。你只有進到像中央電影公司,這種有大片廠制度的、真的有能力、財源製作電影的公司,你才真的是進了電影圈。那怎麼進?你如果是政治作戰學校畢業的,會方便很多。其實那時很多長官,是從國民黨文化工作委員會輪調過來的。那其他電影公司呢?喔,其實他們大多都是從中央電影公司畢業、出去開的。不然,在台灣很難開電影公司。畢竟,那時候的政府覺得,其實他們會失去整個中國大陸,竟然是因為在上海的一堆臭拍片的;後來不僅證明他們是左派,而且根本就是中國共產黨黨員,這些混蛋反政府的傢伙害的。

所以,台灣拍電影,本身就帶有禁忌。就算真的要拍,畢竟「自由、民主國家」的門面要照顧,連電影都不能拍,那還算是「民主的燈塔」嗎?但,就算真的要拍,也要在(國民)黨的控制之下拍。

所以後來儘管有電影科系,但是如果你沒有人際關係,也是進不了電影公司的,拍不了電影的。

台灣過去電視機上能夠看到的,就只有三家電視台。裡邊的工作人員,其實也都是假裝公開徵選各項目的工作人員,不過那時候其實大家都知道早就內定好了。台視是省政府的,中視是國民黨的,華視是國防部的。你如果不是背景很硬,不然怎麼會在這些地方工作?一般平民也不想要在這種臥虎藏龍的地方呆著,免得莫名其妙惹了誰、得罪了誰,然後不見了…

不過雖然很講究人際關係,但並不保證技術、品質。他們每天都在搞人際關係,怎麼有空?其實也沒有需要把事情做好。老百姓大家能看得到影像就好。唉呀,反正老百姓他們都不懂。但事實上是這些從業人員懂的也沒比大家多多少。

所以有些現在奮鬥的你,不知道的過去:以前拍電影,曾經可以七天要拍出一部電影。很不合理。完全不照規矩來拍攝,不管分場、分鏡,沒有場記,沒有打板…但是每個工作人員的工作,還是接不完。因為其實沒有什麼其他人可以選擇。

那時候是師徒制的。舉電視台來說,如果有師父肯認你,那你在電視台中的工作地位也會比較穩當。可是傳授的技術,其實並不是那麼地標準,也不是那麼正確。問多了,可能還會被師父討厭。「你照做就對了,問那麼多?」常常聽到。

長官講的都是對的。無論多荒謬。長官是哪些人?就是電影公司董事長、總經理、副總經理等。後來連製片部經理、節目部經理、甚至編審都很厲害。眼前你的師父,也是你的長官。

電影跟電視都有新聞局(這個單位已經被廢了)來做內容審查。簡稱「電檢」。但其實那是拍攝完畢後的檢查而已。早在創作的開始,企劃、想法,就已經跟長官溝通過了。如果過不了,就花點錢,把這個長官給買了,也當然就過關了。

以政治目的為棒子,但其實伸手拿錢辦事的集體習性及風氣,不管是電視或是電影,都非常興盛。後來連黑道都會這些手段了。因為黑道也想賺錢呀。

所以台灣的電影跟電視,就在這種環境跟氣氛之下開始了草創期,一直到解嚴,才有了真正重大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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