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在看新年特別節目嗎?

首先,除夕要看什麼,本來是沒有規定的。過去因為家庭形式、社會狀態的關係,除夕夜確實是全家團聚的時刻,這時候家裡的娛樂道具之一,就是電視節目,而提供節目的電視台,除了要做出闔家都能觀賞的內容,也是有商業利益存在的。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還有人看電視嗎?我們來看看堅守這項傳統的NHK。

NHK的社會地位與低迷

NHK在陽曆的12月31日晚上,一定會播出超大型的歌唱節目——《紅白歌合戰》。紅組的女子隊跟白組的男子隊,以歌唱相互對抗、競賽,每位被挑選上台表演的都是每年的一時之選。這個從1951年1月3日開播的現場節目,到現在還是維持現場播出,到去年底已經是第68屆,是日本最長壽的歌唱節目,也是每年日本演藝界的一場盛宴。

這是日本的社會傳統,但等於收視率嗎?從早期的70%~80%收視人口,到現在幾乎折半的30%多,照這收視率的曲線來看,顯然還沒有到最低點。如果繼續這種狀況,在商業電視台裡,遲早是要收掉這個超大型的歌唱節目。不過,長期以來,面對NHK這項招牌節目的收視率低迷,不管是電視台高層還是其他大眾媒體,都還是以「搶救」的心態來製作節目與號召觀眾,也沒有聽到多少人談論要停掉這個大家從小看到大的節目。最大的原因,應該是因為NHK電視台的性質。

NHK是一個公共電視台,跟英國的BBC一樣,是全世界少數的公共電視台之一。它看起來跟其他電視台一模一樣,也有編制的專業工作人員,報新聞,也有綜藝節目、戲劇節目、電影播出等,但是,經營的心態、方針、原則卻與商業電視台大相逕庭,讓它一直與日本其他的商業電視台有著不同的角色分工。

公共電視台的任務

311地震期間,唯一能靠近福島且深入福島災區的,正是NHK。除了因為它有為數眾多的地方支社,在國家緊急危難時期,負起全國緊急通告責任的就是NHK。

大家常常津津樂道的大河劇,每次主角都是一位日本歷史人物,講述他們對日本國的貢獻,也是NHK的社會教育責任之一。其他像是紀錄片,甚至是綜藝節目,那種「以視覺傳達知識」的角度、「寓教於樂」,NHK都很謹慎地持續執行它成立時被付與的任務。

所以,NHK身為一家公共電視台(其實「國家電視台」的稱謂,反而限制了它的成績),固然在意收視率,但它更在意的是日本國家、社會的傳統、歷史、文化、傳承與教育。在日本國會中,固然也有膚淺的國會議員以收視率來質疑NHK,但因在法制上,NHK獨立的自給自足(它跟台灣有線電視一樣有收視費,也需要訂戶支持),加上社會中有識之士對「公共媒體」的重視,基本上,那些質疑NHK節目內容,或以量化管理方式來面對這樣的公共電視台的國會議員,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NHK的員工並沒有因此自滿,至今也還是許多人爭先進入的工作單位。相較於台灣的公務員,好不容易考試進入了有固定薪資,甚至保障工作權的單位,就準備爛死在那個位子上,日本從事電影、電視相關的菁英進入NHK後,反而因為有了生活的保障、無後顧之憂,更能製作出多元面向的優良節目。與其他商業台電視節目相比,NHK的節目固然比較嚴肅,卻真正能夠源遠流長,並且讓國家文化寶藏得以存續。即便在幾年之後回看NHK過去的節目,也絲毫不會有過時感。

在這樣的社會背景、經濟條件及政治需求下,除了有不同的商業電視台進行商業上的市場競爭,同時還要有其他媒體與這些商業體系電視台進行「質」上的競爭,不管是制衡、競爭或是標竿,NHK的存在都成為必要。否則,所有電視節目都會因為「商業」而虛無,甚至因此淪為低俗、市儈。

公共電視台的設立,就是要確保電視文化不流於低俗。

文:楊一峯 / 圖片: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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