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小聚:台灣影視產業的發展可行性、新進演員的處境

拍手Clappin於上月27日舉行「影視小聚」,邀請表演、文化界相關專業人士,包含導演曹瑞原、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李明璁、台北市電影戲劇業職業工會經理廖蕾嘉、導演羅至中、導演游智煒及經紀人、編劇、製片、選角、演員等,針對台灣影視產業與從業人員實際遭遇之困難進行討論,希望匯聚大家的心聲和寶貴意見,促使台灣影視產業成為機會流通且豐富的工作環境。

會中,與會者分別就預算、工作機會透明度、新進演員的處境、網路平台的影響、台灣戲劇產業未來發展的可行性提出看法,以下就各主題詳實呈現與會者的對話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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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曹瑞原與拍手Clappin創辦人吳芮甄

預算短缺造成執行困難,縮限新進演員生存空間

台灣戲劇在相當有限的預算下,要如何找到合適的演員,常是選角工作的難題,一來是沒有預算邀請較有名氣的演員,二來是業主在商業利益考量下,較不願選擇新進演員。這導致有些演員的作品類型受限,或明明作品數不少,卻還是沒沒無聞等,也有演員認為自己是「不上不下的演員」。

胡乃婷:「新導演的案子也不一定會找新進演員,當我提出這些演員的時候,可能資方也不太願意用。當然賺錢這件事有其必要性,如果以商業來看,台灣這個市場要做得多商業,以及如何去做到,是需要被討論的,但應該要走到一個比較平衡的狀態,不過我每次看到預算就很想死……,我會跟他們說,如果這個預算要找誰是可以做下來,這是勉強不來的。也可能是,或許這個演員放進去對這部片子好,可是我們因為預算問題沒辦法用。現在最大的問題確實是資方不願意接受新演員,對我而言很樂意去告訴他們現在有哪些演員是我覺得可以的,但也只能看他們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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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選角胡乃婷

與會的其中一位經紀人也提到,預算已經不多,卻還會要求演員付出更多。

「常遇到選角只有少的預算,但要一個很會表演的人進去角色裡面。我去年就完成一部類似狀況的影片,我後來就決定以角色考量,對方表示沒有多少錢就要拍了,然後一個月就要拍完,前置期也沒有很長,等我們收到通知的時候已經是對方說我們要你們家的誰誰誰,戲份多少,等我們簽完約之後,可能又跟我們說戲份要加很多,但通常數字不會再增加。」

面對這樣的現況,想當一線演員爭取曝光機會,卻常面臨「機會」與「費用」的抉擇。在整個產業預算偏少的壓力下,演員們和工作人員一樣共同承擔這股負面效應。誠如與會中的演員提到,需要自行準備戲服或為了人情需要幫忙等,這對生活已經不容易的新進演員而言,無形中又是另外一股壓力。

「自己從學生時期就有接觸表演,認識一些朋友,因此很多時候是人家沒有預算時才來找妳,問可不可以幫忙,演員自己都會說為什麼朋友要這樣對朋友。」

「最近的困擾是衣服不夠用,這是很實際的問題。劇組要我們自己帶衣服。我現在演的是28歲的上班族,還要耳環、飾品等,希望我能夠多一點,這些都不是劇組準備,都是自己準備,這些花費或是後續處理都算到我頭上,他們沒有錢我也沒有錢,但為何最後都是我要自己處理?」

「我20幾歲要我自行準備70年代的衣服,最後這些東西還是演員自己吃下來,這很嚴重,因為演員也沒什麼錢,還要為戲花好多錢。」

「一次性所謂這種幫忙的事情,站在演員的角度當然樂意幫忙,因為我也想這個角色好、作品是好的,但這件事的問題核心可能是那部戲的造型師用他無法執行最全面的情況下硬吃那個預算,預算的負面效應就跑到演員身上。」

針對演員在酬勞與合約上的疑問,台北市電影戲劇業職業工會可提供相關協助,也建議可將演藝從業人員的薪資透明化和級距化,但這當然是既得利益者不願見到的局面。

廖蕾嘉:「以演員、導演、攝影師來講,國外是有分級制度的標準(請點:美國工會會員權益日本工會會員權益),都條列地很清楚。那台灣我們是不是要建立?畢竟資料庫我們這邊算是蠻多,但是我們得到反饋是這樣會影響到製作單位做事。大家都知道台灣的市場其實是誰低誰來做,可能後面的老闆他們根本不是專業的人,他們不在乎你結果出來是怎樣的品質,如果我們把這些東西通通透明化,會影響現在的利益既得者,所以我們沒辦法做這樣的公開。」

註1:美國演員工會(SAG AFTRA):整體看來,美國工會以證照制度對抗資方,也就是說,只要勞方得到證照,就能透過工會跟資方要求合理的待遇。於影視產業來說,工作人員可以透過付費、通過課程、考試等方式進入工會,工會有新媒體協議、學生電影協議、短片協議、公司/教育和非廣播協議、超低預算電影協議 (此協議需要額外的財務保證)等,勞方可以在線上完成簽署,若所屬情形無法歸類於這些協議之一,可以另外議論。

註2:日本演員工會(日俳連,Japan Actors Union):日本的技能專業常有師徒制,加上工會運作,構成嚴謹的工作模式,也跟日本文化注重道德規範、長幼有序有關。師傅有社會責任,除了接納、教育徒弟,也有照顧之義務。大致說來,勞方會由師傅引薦進入工會,獲得後續該有的保障。由於工會力量穩固而強大,相對的能保證作品品質,對資方也是有利。

工作機會不透明,冀望能有更多被看見的機會

演員的工作機會大多流傳在較為隱密的管道,因此,工作機會的不透明,是演員在尋找演出舞台的困擾,對沒有經紀人的演員而言更是一大障礙,演員總是希望能夠透過一個平台,讓自己有更多被看見的機會。

「很不夠透明,不容易知道試鏡機會,經紀人可能也沒有管道,像是平台若可以透明化的讓演員知道有什麼戲劇或是機會,這會是很棒的。」

「之前去北京待過,那邊試鏡會知道哪裡可以試鏡,在台灣沒有經紀人去哪裡試鏡都不知道。別的地方可能比較有系統,我想要找戲可能可以去這邊找,就不會說在台灣沒有經紀人就不知道去哪裡從事演員的工作,很多機會一般人不會知道。可能沒有這樣的系統,演員會不知道去哪裡找戲,那要開戲的人也不知道台灣哪裡有演員可以找。 

「以前會覺得資訊不夠透明化,可是站在另外一個角度想,選角不是不願意透明,而是透明會讓成本升高,我要開放角色的徵選給更多人知道,勢必就要花更多時間在徵選,那成本相對很高。我所接觸到的大部分選角都是想要趕快找到演員,求的是趕快選人。拍手要節省這個成本,我可以很少的力氣和時間去看最多的資料,有更多的機會可以給那些沒有被看見的的演員。

「不透明」不僅是演員遭遇的困擾,對於需要演員的導演,同樣有很大影響,可能需要在不熟悉演員的狀況下合作,也不容易向業主說服為何要採用某位演員來演出戲劇。

「選角只是在自己的網頁或是臉書公告訊息,或是在有演員的學校公告消息,但能不能找到適合的演員倒是未必,導致大家不知道怎麼告訴大家我是演員,或是找到我想要找的演員。」

「我必須講說我認識的演員真的不多,我沒有資訊,對台灣的演員是不熟悉……,很多演員是我拿到手後才去網路上搜他的各種履歷,去剪輯出來告訴人家說這是好演員,他們才會相信這個應該可以試試看,但每次這都要經歷很痛苦說服的過程。」

有了平台之後,如何自薦就是最重要的事

游智煒與羅至中兩位導演認為,有了平台後確實可以提供演員更多被看見的機會,導演也可以認識更多演員,但演員要嘗試讓自己在平台上的履歷更精彩及吸引人。

游智煒:「平台是個機會,但平台放美美的照片,每天的自拍,那不會讓客戶、導演或是需要類似角色的人看到你們的特色。或許你們可以拿可以錄影的手機,可以錄下一些不同表演的層次,或是用很短的影片拍出我表演的能力,這也是一種自我的展現。我們可以不用做我們不擅長的事,但可以想怎麼去宣傳自己。」

羅至中: 「我們自己也要自薦,我們要剪出自己的東西告訴人家這是我的東西。這個時代就是要複合很多能力在身上,即便自己不會剪,也要拜託朋友幫忙,這是你們自薦的工作。」

李明璁:「我們試著去想有一個網路平台,有一個基本功能,未來拍手平台上每個人的自我簡介都有中、英、日文版本準備好,這其實做得到的,大家很有自信的對國際發聲,只要有人成功的合作,就越來越有可能,對年輕演員來講這也是重大的契機。對三、四十歲又有一定名氣的演員,要他從頭開始學語言,他可能沒有時間和能力,但未來新的演員,把跨界和跨國聚集,能量是很大的。

演員會擔心新媒體或網路紅人的出現會搶走演員原本的工作機會,其實,這同樣也對演員開啟一扇窗,李明璁老師認為透過適當平台做為媒介,可以讓演員有更多被看見與合作的可能。

李明璁:「在現在這個年代,其實發現網路是對一切最大的刺激跟摧毀,也是轉機的來源。網路讓每個人都有可能以一種成名的方式,但同時網路也可以讓任何人經營屬於他的品牌,讓人成為品牌。演員就是一種身分而已,在我們社會生活可能扮演,各式各樣生活風格啟動、誘發、連結的人,演員是很會說故事跟演故事的人,那故事無所不在,電影電視需要,音樂需要,事實上時尚也需要,我們可以發現日韓好的演員他們的時尚品味,對穿著有想法,可以說一些故事,如果有一個正確好的平台,他可以努力去串連這一切。」

李明璁: 「拍手作為一個網路平台會創造各種可能性,只要不斷創造一種新的媒合成功案例,創造各種媒合成功的故事,這件事會讓所有人在後面追,而且大家就會開始找到一種出路。

明星系統的建立,革命尚在進行

拍手平台上線後,李明璁建議拍手可取經日韓演藝圈的經驗,讓拍手成為明星系統成立的媒介,讓演員職涯的每個階段都受到妥善的安排,也得以讓演員取得更多跨界合作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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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社會系助理教授李明璁

李明璁:「不可諱言,我覺得台灣要重建一套明星系統,涉及對於明星的挑選、培育、跨界連結的可能。明星是永續的,會有一開始生嫩的感覺,後來會有人帶著,很好的劇作家,很好的導演。有很多明星一開始可能是配角,但他們在一個完整的明星系統裡面不會讓他們在配角發展過程中就朝不保夕,就退出了。他可能一直在做配角,但一個機會來了,就會突然起來。」

李明璁: 「比如說戲劇治療、舞蹈治療、音樂治療,在這新的年代,以都會中產階級來講是新的可能性。那我帶一個工作坊來做這件事,帶幾個演員,可能我就不是在演戲演出這件事,而是有另外一件事。比如說演員可以去任何一間公司做教育訓練的課程,所有公司都可能需要教育訓練,演員在這過程裡面如何結合心理治療方面或是演出上的,就找到另外一種可能。拍手如果成為這樣的媒介,某個演員可能一年只接兩齣他覺得很好的戲,平常時間也不單純只是打工,他可能跟某個心理治療師合作去企業裡面帶演劇治療的工作坊,變成有故事,媒體也願意報導。

拍手Clappin創辦人總結:「謝謝各領域的朋友熱情分享想法,這整整兩小時,是個很有意義的交流聚會,希望未來再次舉辦時能邀請更多不同領域的人參與。今天,大家提到了台灣影視產業現狀的不透明、預算少等問題,及未來創造新系統的可能模式,我們真的不需要再去討論這些狀況為什麼會發生或怪罪是哪個環節的責任,而是就如今天所討論的,既然這已成現況,我們該如何從中去開創新契機,我相信這是做得到的,只是,必須花時間醞釀以投資未來。我們當然要參考國外制度,但也不能完全複製,台灣有台灣的特性,如何從中學習找出『台灣模式』,將是我們未來必須共同努力創造與經歷的挑戰。目標很遠大,但我們一定可以一步步實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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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手Clappin創辦人吳芮甄

影視產業正在革命,還須眾同志一同努力。希望在不久的將來,台灣的演員能獲得更多契機,不僅在台灣本土,而是放眼世界的舞台,都能有更跨界、跨國合作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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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Fatty Yao

編輯、攝影:拍手Clapp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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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 Thanks for your sincere heart to contribute. After reading all of the idea, I really hope that it would work. Best wish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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