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傳遞娛樂總經理羅佩儀│商業是影視產業的延續法則,不該被貶低

我們常用「文化霸權(hegemony)」或「文化帝國主義(cultural imperialism)」來形容國家在武器之外,透過更多隱而未見的方式如音樂、書籍、電視、電影等媒介,強勢滲透文化到其他國家,進行文化殖民。

用這樣來開頭,可能有些艱澀,但與台灣影視產業部分狀況不謀而合。從製作主題、民眾的觀看習慣與市場接受度等,我們受到西方或亞洲其他國家文化的影響。近年愈來愈昌盛的國片風,帶領大眾重新思索本土文化與素材,雖不確定是否在回應他國文化的侵略,以台灣為號召的影視作品的確受到更多關注。

然而,就在重回在地的過程,中國挾帶另一股文化力量及強大的資本誘因,漸進地影響台灣影視產業,一方面吸引台灣影視從業人員前往發展,另一方面也將中國的影視內容大量向外推播。

有人認為,資金與規模皆無法比擬,台灣只能陷在這不上不下的泥淖,這是結構性困境;卻也有人認為這是個轉機,恰好利用中國的市場與規模,帶動台灣影視產業重新崛起。傳遞娛樂總經理羅佩儀正是後者。多年來穿梭於中台影視產業,羅佩儀對台灣影視產業持樂觀態度,她不停思索如何透過既有的深厚實力,創造屬於台灣的影視事業鏈,甚至把台灣的影視作品行銷到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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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播少見的戲劇選秀節目,過程有感台灣影視仍保守

羅佩儀這步棋下得既狠又猛,在多數以歌唱為主軸的選秀節目中,她以《我要當女一》殺出一條血路,帶領她的團隊,投入所有心力製作《我要當女一》,希望藉此讓大家看看,台灣也能做選秀節目、也能深入中國和世界市場,別只會自怨自艾。

《我要當女一》是少見的戲劇選秀節目,如同節目名稱,參賽者競逐參演資格,而冠軍能獲得擔任網路劇《唱情歌》女主角(女一)的機會。

有人可能會好奇,中國的選秀風氣如此盛行,何不直接在中國舉行就好?羅佩儀直言,一來製作預算有限,若邀請中國當紅評審,光評審費就吃不消;二是觀看量無法和中國線上知名選秀節目抗衡,乾脆把製作陣線拉回台灣,讓台灣的素人大眾和實力派演員都能曝光。

回到台灣絕不是將就,羅佩儀始終有信心,台灣影視產業具深厚底蘊,加上她的團隊,定能製作出高品質的節目。她也邀請了港台帝后級演員如惠英紅、柯佳嬿、楊謹華、賈靜雯、莊凱勛、任賢齊與導演連奕琦、北川豐晴擔任評審,憑藉這群影視工作者的專業和品味,為觀眾帶來耳目一新的刺激,果然也讓節目開播即獲熱議。

只不過,事情總不是這樣前後都光鮮亮麗的。即便有黃金陣容和特別的節目類型,羅佩儀表示,當初在找播放的電視台時,困難重重,她點出,關鍵就在於台灣傳統媒體仍過於保守。

對電視台來說,播韓劇或從中國買節目播,收視率穩穩掛在那邊,何苦嘗試一個可能讓收視率掉下去又賣不到廣告的新節目?羅佩儀苦笑,她能理解電視台高層的考量,卻也無奈為什麼就是沒人願意大膽一搏。

她感嘆,在戲劇製作也有類似現象,常是確定拿到補助或輔導金後,才願意開拍,因為多數投資者或電視台本身都認為做新節目或戲劇會賠錢,長久下來,製作方也欲振乏力,這觀念對台灣影視產業絕對是慢性傷害,亦為惡性循環之頭。

如果大家都願意衝一把、賭一把,而不只是冷眼旁觀看彼此怎麼死的,那就會刺激這個東西(指台灣影視產值)又起來了。

只要故事夠好,網路劇也能改編為電影

羅佩儀不是說說而已,她試圖以身作則,當她認為網路劇是下一個時代最重要的戲劇形式,便著手拍了幾部優質網路劇,有的甚至還入圍當年的金鐘獎。

她解釋,網路劇在議題選擇上五花八門,只要故事、劇本夠好,許多不一定能獲得傳統媒體青睞的內容,在網路世界都有被製作的可能,「劇本就是一劇之本,如果劇本不好,一部戲就算拍得再好都不會好看。」加上播放平台多元、擺脫收視區的侷限等誘因,網路劇趨勢只會「開低走高」,價值無限。她更提到一個重點,那就是網路劇不若電視劇在意卡司,能讓新演員出頭,獲得一部被看見的代表作。

2015、2016年由傳遞娛樂製作出品的網路劇《迷徒Claire》、《迷徒Chloe》等,即由羅佩儀主導,卡司優化,品質、規格、口碑都不輸電視劇;郭書瑤主演的《劣人傳之詭計》更入圍金鐘獎最佳迷你劇集。今年底,自網路劇改編而成的電影《緝魔》也將上映,讓人看到網路劇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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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遞娛樂要做精緻網劇,我希望這些IP之後都能成為院線電影。」羅佩儀不是發下豪語,她對這一切顯得極有衝勁,也有行動力,「我不覺得台灣做不出好東西,只是不要太故步自封,試著讓台灣的作品走出去。」就算中國有大規模的資金能做出大排場的節目或戲劇又如何?韓國電影愈來愈賣又如何?台灣有的是創意及深具經驗的影視產業人員,先放下羨慕或嫉妒,適度吸收他人優點,加上既有特質,讓台灣的作品深入中國,進一步佔有市場、放眼世界,「台灣有什麼不行?不然我怎麼會回台灣,還開了三間公司?」她笑道,不只對自己有信心,她是對台灣影視產業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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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不是必要之惡,是產業的延續法則

身為熟稔中台兩地的資深製作人,羅佩儀不免遇到伴隨文化差異而來的價值論戰,最常見的就是文化藝術產業常落於「商業」和「藝術」這明明不衝突卻相互對壘的爭辯。

羅佩儀認為,既然影視產業被冠上「產業」二字,就表示這是個涉及利益轉換的商業領域,「賺錢」是再實在不過的目的,做出能賺錢、帶動產業經濟效益的作品,不該是罪惡,更不該被刻意貶低。

我們做東西就是要給人看的,應該要迎合市場沒錯,你不能一味地做你覺得很棒的東西。」就像寫文章不能埋頭創作瑰麗卻毫無溝通功能的詞藻,羅佩儀補充,並不是要創作者全為了市場口味去創作,而是要先放下成見,理解自己到底要做出怎樣的東西,就算是很商業的作品,也能將理念和關注的議題埋入其中。

「看得懂的人就會看出你的巧思,看不懂的人至少會覺得這是好看的電影。」她優雅笑說,這有什麼不好呢?「這就是市場!」羅佩儀給了最精闢的註解。不過,她也提醒,符合市場需求的同時,不能失去創意。就像之前校園青春愛情電影正風行,一窩蜂都是同類型的劇本,反而又陷入安逸而不思前進的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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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說了那麼多,究竟如何靠「內容」變現呢?不只影視產業,可能科技、媒體產業等可能都在煩惱。羅佩儀不藏私地提到,想創造影視作品的賺錢模式,就要將「IP(智慧財產權)is King」奉為圭臬,而不只是「Content is King」。她以網路作家九把刀的作品為例,當故事、作品本身具知名度,改編成電視劇或電影等影視內容,就有一定的群眾基礎和能見度,也比較容易吸引資方注意。

最後,做為影視產業的前輩,羅佩儀送了8個字給幕前、幕後從業人員:「腳踏實地,穩扎穩打。」她繼續說:「不要好高鶩遠,保持積極樂觀,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不努力一定不會成功,我始終相信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或許,羅佩儀本身及她帶給大家的作品,就是這句話的最好證明。

做完《我要當女一》,羅佩儀依舊馬不停蹄,依舊優雅。她期許自己能像知名製作人柴智屏和馮家瑞,準確命中影視市場的脈動,讓台灣製作的影視內容能突破地理、文化限制,成為國際共通的語言,講我們想講的故事,到達任何一個觀眾的心中。

撰稿:Fatty Yao、薰鮭魚

採訪、編輯:薰鮭魚

攝影:楊雅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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