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演員吳子霏|你沒辦法決定何時有戲拍,但可以決定何時準備好自己

喜歡手寫卡片、逛雜貨店,休假時就待在家煮飯、照顧植栽,比起逛街、喝下午茶,她更喜歡往山裡走、在溪邊野餐。內心住著一顆老靈魂的年輕演員吳子霏,舉手投足都透露著成熟的魅力。她今年 24歲,笑自己看起來像28歲,心智年齡大概是 32。這些平凡、老派的作為,是她踏實的來源。

從台南北上打拚的她,對「時間點」特別敏感,每當時序推移到她來台北的那一日,她便會回首觀望自己,是個儀式,紀念又在異鄉待了一年,也是個省思,永遠莫忘初衷,「我會去回想一年前的我做了什麼、剛來台北的時候又是什麼樣子,有點像是不斷回頭找自己保有初心的模樣。」她的堅毅全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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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模特兒到演員,先自我投資、學習捨棄,再來是配合

要跳脫舒適圈,往往得經歷程度不一的陣痛期,當了幾年模特兒才開始演戲,轉換跑道一度為吳子霏帶來自我質疑與困惑。

曾有個類似微電影的廣告試鏡讓她印象深刻,那是一場哭戲,當導演喊了”Action”,她卻哭不出來。這讓吳子霏很挫折,開始思考自己究竟適不適合當演員。後來透過老師的引導,才慢慢找到屬於自己的表演方式。

可能個性使然,非科班出身的吳子霏,格外腳踏實地學習和表演有關的一切,下定決心減少平面模特兒的工作,將積蓄拿去上課,投資也鞭策自己;從聲音表情到肢體開發,她都努力靠近,希望起碼有個基本水準,而非顯得魯莽地轉換跑道。收入減少了,開銷變大,這樣燒存款,會不會太煎熬?她灑脫表示,當演員就要懂得捨去,即使辛苦,也是必要。

除了上課,吳子霏也積極向前輩或工作人員請益,表演現場就是她的教室。因為,不管是MV、廣告、電視劇、電影等,都有各自的工作模式與對應狀況,牽扯的人事物既廣又多。「戲劇是由很多工作人員一起完成的,演員的工作是負責把這些東西內化,然後站在第一線呈現出來。」吳子霏坦言,以前作為觀眾,只會注意到眼前的角色,成為演員後才發現,打從角色功課、理解劇本,到劇組人員的溝通及配合,都很重要,「演員只是作品的其中一環,不應該要求外在環境去配合你的表演,而要懂得隨機應變。」身為一個新進演員,能有這樣的自覺,實屬難得。

吳子霏的認真處處可見。在新作《王牌教師‧麻辣出擊》中,有段她要演出腳受傷仍撐著跳舞的樣子,事前準備時,她將護膝移到腳踝處,模擬障礙存在,就像腳踝打了石膏,並將這樣的狀態錄製下來,和導演確認他想要的效果。「真的拍攝時,沒有人可以等你,你不能說你不會,舞步跟不上大家,就是一直練,抓著老師或同學請教,才不會拖累大家的進度。」吳子霏是自謙,更多的是反求諸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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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再多功課都不過是「二手資訊」,演員要依照生活經驗本能行動

為了貼近角色,吳子霏會進一步進行田野調查,嘗試了解角色的為人及行業環境。

就像她在《王牌教師‧麻辣出擊》所飾演的韓可兒,是個很珍惜團隊榮譽的人,同時仰慕一位棒球隊的男孩,總想為他加油。為了瞭解這樣的心情,吳子霏去訪問有同樣經歷的友人,記錄下來和導演分享,卻得到導演一句:「你可以記在心裡,但把你的功課丟掉,你來現場演的時候,就專心在當下的感受。」

這句話堪稱讓吳子霏對表演稍微開竅的關鍵。一開始她還不太明白導演何意,後來才漸漸明白,功課做得再多,不過都是「二手資訊」,唯有設身處地讓自己成為角色去感受,才能獲得並展現最真實的情緒。

曾有表演老師給予類似的當頭棒喝:練習在生活中放大感官,不論是聽海浪拍打的聲音、聞咖啡的香氣,或是太陽曬到皮膚的感覺,嘗試將感受儲存在心裡,不要依靠紙筆記錄,而是用身體記憶。當這些經歷能被應用在表演上,就會像某種開關被打開,那一刻你不是在演戲,只是很本能地依照生活經驗在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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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做到這樣的「本能」、「真實」,吳子霏必須懂得「同理」和「觀察」。是的,她完全懂,一個角色必須有實在的人性、必須有邏輯才合理,她也認同人格養成跟成長背景有很大的關聯,也許因為某件事成了角色的轉捩點,變成我們現在看到的模樣,因此,她習慣替角色建立故事。

好奇心和同理心非常重要,當你對角色感到好奇,才有可能更進一步地靠近他。尤其角色不是社會標準下的『好人』時,你更要學著去同理他為什麼會這麼做。」她喜歡觀察人,從他們的狀態去猜想背後的故事;平時也會留意自己面對哪些人、哪些事會產生什麼情緒反應,並記錄下來,用日記,有時就只是單純地感受。對吳子霏來說,沒有最好的角色,因為每個角色都是某個人的一段人生剪影,要能琢磨出角色的心境,必先學會同理角色的處境

在她安靜、沉穩的外表下,蘊含很多情緒及想法,如同一片寧靜的海,底下波濤洶湧的能量來源,是她的大量閱讀,這對她的表演自學之路,幫助甚大。

「練習有自己的判斷能力很重要!你要有自己的想法,即便有些東西不會有答案,但至少願意去思考『為什麼』。」當演員不再只是用單一觀點去看待一件事,就會有新的理解劇本的方式。近期她還看起漫畫,嘗試了解分鏡圖的概念,她認為,當演員能對劇本台詞產生畫面,就能開始建構那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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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庸人自擾,只要準備好自己,機會總會來的

有些經歷與感受需要時間累積,每段生命歷程帶來的成長都不同,從事表演這一行,尤忌急躁。

只見她從容道:「演員急不得,你越急,反而『甲緊弄破碗』。」她坦言沒戲拍時也會焦慮,但每個人都有他的機運在,強求不來,也不該去求。

此時,她從包包裡拿出自己的隨筆,分享《莊子》帶給她的領悟,引述其中一段話,為她的表演哲學下了一段註解:「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已,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意即,不論處在人生的順境或逆境,若能泰然自若地面對,就無需靠外在的機會來讓自己安心,因為,你的心就是心安理得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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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面對質疑或批評,吳子霏也夠慷慨、正面,「我會把負面評論變成前進的力量。畢竟演的人和看的人關注的地方不同,表演還是要回到觀眾身上,不是演員演得爽就好,你要勇敢接受別人給你的批評。」比起唇舌辯爭,吳子霏自信說,倒不如以行動證明,倘若努力過後還是做不好,起碼問心無愧。

對吳子霏來說,演員的使命就是把故事說好,她也希望透過故事去發揮影響力、引導觀眾關注議題,她認為,那是一名演員應負的社會責任。「不光是演員,我覺得只要你有能力在這個社會發一點聲音,你開始說的話都會很重要,要如何把好的、對的事情傳遞得恰如其分,是需要學習的課題。」

至於機會嘛,這個成熟的新人超齡表示:「你沒辦法決定你什麼時候有戲拍,但是你可以決定什麼時候準備好你自己,就像士兵打仗,沒辦法預知什麼時候發生戰爭,平常就要練習槍法。」

總歸一句,吳子霏不贊成太過庸人自擾,她也不會這麼做,因為她知道,演員是個很長壽的工作,只要選擇繼續做下去,機會總會來的,而她的路正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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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黃羽萍

編輯:薰鮭魚

攝影:楊雅晴

場地協力:藝風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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