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影視交流,國際編導給菜鳥編劇的攻略

2013年,以南韓前總統盧武鉉真實事件改編而成的電影《正義辯護人》,一舉奪下韓國電影大鐘獎最佳編劇獎、最佳新人導演獎,獲韓國百想藝術大賞電影類最佳新人導演獎的梁宇皙(註),九月中旬受邀來台參加「亞洲影視交流座談會」;席間與中國編劇陳舒、台灣導演程偉豪對談,分享給菜鳥編導一些心得攻略。

創作首部劇本的契機?生命經驗很重要

這場交流會由瀚草影視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總經理湯昇榮擔任主持人,向與會的三位來賓提問菜鳥編導入門時常碰到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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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昇榮:一開始,當然就是大家最好奇的,如何開始創作第一部劇本?

程偉豪:我的第一部長片作品是《紅衣小女孩》,在加入劇組前,監製曾瀚賢與編劇簡士耕在劇本上已經有了雛型架構,就是要以民間傳說的紅衣女孩「抓交替」作為故事主軸,雖然這是部商業片,但身為創作者,我還是希望從中找到跟自己生命有共鳴的地方。

對我來說,這個故事最有感覺的就是「家」這個概念,加上那時家人身體狀況並不好,「害怕失去家人」也是我想在劇本裡傳遞的情感;於是,在不改動「抓交替」的前提下,我從自己的生命經驗中去尋找跟「親情」有共鳴的地方加入創作。

當然,所謂的生命經驗不一定得是親身經歷,有些其實是我這個年齡階段所感受到的事。例如,我身邊有些在隔代教養下成長的朋友,就成為了電影中以隔代教養來切入男主角與奶奶親情的方式;同時,女主角曾拿掉小孩的經歷,也是時下年輕人有機會遭遇的狀況,我相信電影具有一些教育意義,或者說可以對一些社會議題具有探討空間,才這樣設定女主角的過去。

陳舒:《盲人電影院》是我第一部拍成電影的劇本作品,也是來自我的生命經驗。還在念書時,我曾因緣際會在專門替盲人講解電影的電影院擔任過半年的志工,由於盲人無法看到電影畫面,就需要有人在一旁講解劇情的進行及畫面的轉變;當時我覺得要對自己這一段日子的經驗有所交代,就以我最順手的方式──寫劇本,將故事紀錄下來。

但我比較想跟大家分享的是,撰寫原創劇本時,要去思考故事中的「鉤子」是什麼?鉤子指的是故事最核心的那一句話,夠不夠吸引我?才有機會吸引觀眾。《盲人電影院》中吸引我的鉤子,就在於「電影這種純影像的藝術」與「失去影像感受能力的盲人」這兩種元素放在一起的矛盾,形成這部電影迷人之處。

梁宇皙:其實在創作《正義辯護人》劇本時,並沒有事先預想要拍成電影,而是製作人找上門來,才將故事搬上大螢幕。不過在撰寫《正義辯護人》之前,我就已經和一些網路漫畫家合作,我負責撰寫故事,漫畫家則將故事畫成漫畫;這段時間的積累對我來說也相當重要。

以我個人經驗來說,創作沒有別的捷徑,就是要「用功學習許多東西」。我們對於這個世界了解太少,當要創作某個主題的故事時,一定得先做過很多功課,有足夠了解後,才能把這個主題創作成自己的劇本。像我在做角色設定時,每個角色可能都會花上一、兩年的時間蒐集資料後,才寫出這個角色的原型。

另外,我也認為「好奇心」是作為創作者很重要的特質要一直對世界抱持好奇、不斷想去學習,並且享受這個過程,才能成為一個好的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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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鳥編導如何團隊合作?

湯昇榮:一部電影從劇本創作、拍攝後製,再到電影院上映,絕非單打獨鬥,所以,除了創作上的建議,菜鳥編導該如何在創作過程中與其他人合作?

程偉豪:從《紅衣小女孩》第一集的時候,我和創作團隊就一直有個「Triangle」的組合──從市場角度切入的監製、從故事線和情感切入的編劇,及從影像或創意角度切入的導演。這樣的模式對我來說十分受用,但並不是指一定要維持三人組合,而是未來不論是作為導演或編劇,我都希望能盡量找尋隊友,透過與他們的討論,才能看到自己不足之處,才有辦法創作出更棒的故事。

不過,我還是會希望合作對象跟我一樣是open-minded,所以在找尋合作對象時,我都會考慮這個人有沒有辦法磨合;對我來說,最初對合作對象的判斷就會變得十分重要。

陳舒:我覺得電影創作或影視創作,從頭到尾就是個團隊合作,我們編劇間會開玩笑地說,如果具有溝通障礙、表達障礙或社交障礙,可能不適合做編劇和作家或畫家不同的是,編劇大部分時間是在跟導演、投資方或適合作者開會溝通表達的能力對編劇來說是很重要的

對編劇而言,你跟過劇組的經驗越豐富,你創作的劇本就會越有執行力。舉例來說,許多年輕編劇沒有跟過劇組,在寫劇本時可能很輕易地就用了「千軍萬馬」這四個字,但對拍攝現場來說,如果真的要達到這個場面,需要耗費許多物力、人力及財力;跟過劇組的編劇就會知道,前期的寫作與片場的具體拍攝是天壤之別,也才會明白劇本上的一字一句在現場會如何被完成,這時你就會思考「千軍萬馬」對於故事的表達是不是有必要?有沒有辦法用其他文字替代?

另外,在中國的編劇產業中,可分為「原創」及「委託創作」兩種型態;對於新手編劇來說,多半都是從委託創作開始,雖然題材不見得是自己喜歡的,但我會把這段過程稱之為「修煉」,和不同的團隊合作也是在累積實踐經驗。

作為編劇,不論是原創或委託創作,我都會希望盡早確定導演。我的經驗告訴我,導演越早介入劇本,案子的存活率會越高,因為電影始終是導演的藝術,編劇則是輔助導演去完成這個作品。我幸運的是,合作《繡春刀》的導演和我是舊識,我們相互了解對方,所以大大降低溝通成本;如果在創作這條路上,能夠遇到和自己彼此信任的導演,雙方才能投入最真實的情感到劇本創作

梁宇皙:除了前面兩位所提到的合作對象,我在片場會和演員進行很多討論,和他們交換對於劇本及角色的想法;對我來說,我也希望演員能透過這次的演繹而有所收穫,這是作為導演的我比較重視的地方。

網路劇的興起,對劇本創作帶來什麼影響?

湯昇榮:除了電影劇本創作,近年網路劇興起,國內外也有電影導演、編劇轉而投入網路劇的創作行列,三位編導怎麼看待網路劇的劇本創作呢

程偉豪:我自身對於網路劇還沒有太多實務經驗,但我的觀察是,電影劇本多半只能講好兩到三個人物的故事,網路劇可以延伸到三、四條以上的故事線;所以,我認為只要能把故事說好,沒有必要非得選擇電影的形式,若是故事線較為龐大,也可以創作成網路劇的劇本

陳舒:我自己的經驗是,網路劇創作需要有一個編劇團隊,當中必須要有一個主要編劇,負責決定故事的走向與人物的調性,再由其他的協同編劇完成其餘的劇本創作。

另外,網路劇與電影片長不同,在敘事規則上也有很大的差別。我以最近在台灣也很紅的《延禧攻略》來舉例好了,編劇兼製作人于正在這部戲當中準確地抓住了年輕人的審美趨勢與閱讀故事的習慣;首先,在女主角的人物設定上,她的個性不像傳統宮廷劇那樣隱忍,反而是個九○後的女性形象,「你弄我,我就要復仇弄死你。」每一、兩集就有一個任務,讓女主角不斷打怪升級,最後打敗終極大魔王(皇后),這節奏其實非常具有「遊戲感」,像這樣能不停拋出新鮮的東西給觀眾,是現今網路劇編劇的一大挑戰

改編真實事件的訣竅:尊重歷史

湯昇榮:這次出席交流會的中國編劇陳舒與韓國導演梁宇皙,在各自的作品《繡春刀》與《正義辯護人》中,都是改編史實的創作,在寫作這類劇本時,是否有什麼需要注意之處?

陳舒:以我創作《繡春刀》的經驗來說,這是描寫明朝錦衣衛的故事,有具體的年代和歷史背景,所以在前期做研究及田野調查,對我來說非常重要。我大概花了一年半的時間蒐集資料,其中包含閱讀大量正史、野史,和採訪相關歷史學家,就是希望能更具體呈現錦衣衛在當時的生活狀態與環境;而為了找到明朝人對話的語境,也參考了大量明朝時期的章回小說。我相信,前期準備、資料蒐集的工作做得越充分,落實到劇本寫作時的文字就會越扎實。最重要的是,「尊重歷史、尊重事實」,這是創作史實題材的鐵律。

梁宇皙:雖然在創作與拍攝《正義辯護人》的過程中,並沒有事先取得前總統盧武鉉家人的同意,但因為我並沒有在電影中呈現任何虛假的謊言,所以這部分我是很問心無愧的。

對我來說,創作這部電影的初衷,就是希望現在的年輕人可以知道過去曾發生這樣的故事;或許,有人會把《正義辯護人》界定為政治電影,但我透過一位見錢眼開的律師在碰到人生轉捩點後,成為人權律師的故事,想傳達的價值其實是「世界是可以靠我們的力量去改變的!」

我的確也因為拍攝這部電影,而成為朴瑾惠政府的藝文界黑名單之一,自此再也沒拿過任何政府甚至是財團的補助;但我仍然想強調,這是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我想讓觀眾知道世界上曾有人是這樣改變世界,所以不論有沒有牽涉政治,我都不後悔拍攝《正義辯護人》。

對於菜鳥編導的終極建議

湯昇榮:除了先前分享的經驗,對於初入此行業的菜鳥編導,三位有什麼建議?

程偉豪:新手就是要把自己的心打開,不要覺得自己的東西是最好的,這樣格局才會更大。也不要忘記創作每個作品時,最感動自己的是什麼,這會支持你堅持到最後。

陳舒:比起探討劇作法或寫作技巧,我反而建議大家要多看文學著作或戲劇、畫展。編劇怎麼感受世界、怎麼表達故事,是創作劇本最重要的本源;另外,不論是寫什麼題材的作品,都不要忽略前期的採訪和資料蒐集。最後,也想奉勸大家,如果創作劇本可以讓你體會到錢財、名聲以外的快樂和成就感的話,證明你很熱愛這個職業,不然還是盡早轉職比較好。

梁宇皙:對我來說,「觀眾」一直是我作為創作者最重視的。我常想,應該是先有觀眾才會有創作的吧?所以,我總是會去關注觀眾的反應,好的稱讚、壞的批評我都會看,然後反思自己做得好不好。如果你想傳達的事物,能讓觀眾感受到或引起他們的共鳴,我想,在創作這條路上就能一直走下去。

註:韓國知名編導梁宇皙,前譯「楊宇碩」,正確漢字名應為「梁宇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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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編輯:田育志

攝影:英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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