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演員鍾承翰│演員能把日子過好,就能經營好一個角色

過了四年,演員鍾承翰想起《一把青》裡的「小顧」,依然覺得自己還沒完全下戲。

當時為了做小顧的角色功課,他和西門町的老兵混在一塊兒,每天聽貓王的音樂,凝視一張張穿越時空的面孔,恰似導演蔡明亮的長鏡頭,試圖一起遁入那個挺拔卻悲壯的年代。

這次,不用切換時空。鍾承翰在電視劇《最佳利益》中飾演實習律師陳博昀,一個和自己有許多相像處的角色。他們都一樣,有著在這時代難能可貴的純粹、熱血、正義,也都在學習探索黑與白之間的灰色地帶,讓模糊成為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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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兒得隨時保持完美,演員得努力讓自己「一般」

演員天心接受拍手Clappin專訪時笑說,她總覺得鍾承翰渾身散發正氣、拼勁,英挺到讓人難以想像他使壞。或許,正因鍾承翰認真的特質,他常命中註定般接到「新人」的角色,陳博昀是、小顧也是。

很有趣,他自己的人生也有許多菜鳥時期。過去做模特兒,他盡力達成「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嚴格要求,下苦功以求走上國際時裝週伸展台,也補足過去缺乏的自信心。就在模特兒生涯將要進入顛峰,鍾承翰獲得表演機會,又一個新菜鳥時期展開,這次,他嚐到碰壁的滋味。

模特兒必須隨時維持在最佳狀態,連過馬路都要像在走伸展台;演員所要展現的,是角色的內在質地,得努力讓自己「中性」,越平常越好。於是,鍾承翰在表演上學的第一課,就是「忘記過去的完美」,回歸一般,才能隨角色而調整;甚至,他改變自己做功課的方式,不再做足到僵化,從要求完美中找彈性。

只不過,這對起步的新人來說,根本不得其門而入,或跟老莊一樣玄妙。既不是科班出身,又從模特兒轉換跑道,鍾承翰只能土法煉鋼,直到碰上恩師王小棣。

當演員必須要有極大的同理心,要讓你的心柔軟。」王小棣一句話成為鍾承翰受用至今的準則。往後,當他做角色功課,他不但會去理解時代背景,更會深入角色的原生家庭,從縱向、橫向雙管齊下建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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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演員越久,鍾承翰對人性越著迷。他樂於挑戰不同角色,藉著研究角色看見平行時空的人生樣貌,也從一次次的嘗試中,練習表演的張弛。

執著如他,也渴求與角色對話,或許你也猜中了,更多的是跟自我對話。

做角色功課就寫一封信給角色,再以角色的身份回信給自己。」他喜歡和角色聊天,並把最初對人物的印象寫在信裡,等表演卡關或下戲後,再拿出那封信看一看,常發現奇妙的化學反應已經發生。面對觀眾,他並不企圖用角色或文本說教,而是期許自己能為觀眾打開一扇窗,透過角色去凝視真實的鍾承翰。因為,他相信,表演的本質是所知的分享,也是內在能量的交流,跟劇組的全體工作人員、跟對手、跟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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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的人生就是在生活,演員也必須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

要成為一個好演員,鍾承翰說,必須過好簡單的生活。在心情上,也得施行減法,讓自己越輕盈越好。這是來自他過去的表演教訓。

和王小棣合作《刺蝟男孩》時,鍾承翰還是個表演新人,無論什麼戲,都給出最飽滿的情緒,在拍攝的監獄內,氣質慢慢被同化,還被獄方誤認為真犯人。幾年過去,不知不覺地,他養成太過入戲的習慣,讓自己的生活恣意長成角色的樣子,直到被導演提醒「不要將全部的自己給出去。」如何消化角色、把下戲後的生活過好,便成為他的新功課。

鍾承翰發現,在生活中持續而專精地做簡單的小事,反而最難,是一個演員亟需鍛鍊的;這是一種堅持,也是表演的養分,即便劇本沒有交代,很多時候也能為角色建立精神,這些細節,觀眾都看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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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說,他熱愛運動,晴雨不分。這個從模特兒時期遺留下來的習慣,幫助他釋放壓力,運動訓練也為他帶來快樂和專注。他也格外珍惜和家人坐下好好吃頓飯、聊天的時光,再忙都要跟妻小共進晚餐。

一個角色的人生就是在生活,不斷生活,尋找一個生存的方式。我的角色都從這個切入點著手。」鍾承翰喜歡把生活規劃地井井有條,以最簡單的方式做最舒服的事,認真生活是他現在儲備表演能量的方式。單親家庭的成長經驗讓他擁有一顆敏感的心,反倒讓他能更貼近角色;如今用心經營的生活片刻,則使他沈澱,並從中獲得源源不絕的力量。

如果說鍾承翰過去的人生是一把尺,尺上的刻度可能就只有0和100,對任何工作都做十足準備,希望一步到位,給出完美表現,非黑即白,不容模糊。但到了近年,他開始學習放鬆。尤其,有了小孩後,生活出現必要的遲延,他變得願意慢下腳步,隨生活散落的吉光片羽啟發自己。他開始信服,把日子的每個當下過好,才能把角色的細節呈現出來。

你能過好生活,就能經營好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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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特兒就是花瓶?沒關係,希望你看見我的不同

一個演員必須不斷挑戰新角色,隨角色展開奇幻的生命歷程。現在,鍾承翰見山已能是山,還想看看更多山。演過更生人、飛官,又演了律師,在他的表演生涯中,來自不同作品的不同角色恰好構成立場的對立,對他展示世界的寬闊,也讓他成為越趨完整的人,過著簡單卻豐富的生活。

我現在對自己很有信心,我希望可以讓觀眾看到我對表演的熱忱,跟做事情的態度,這一份企圖跟炙熱感,我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過。

就算不時會感受到大眾的先入為主,認為「模特兒就不會演戲,就是綠葉,在那邊耍帥,就是長得漂亮!」鍾承翰感嘆,這種聲音聽多了,社會熱愛互貼標籤,但他想叫屈:「我為什麼不可以是長得好看又會演戲的人?不是我想證明給誰看,而是我想告訴你們,我很努力。」他的臉無法更誠懇了,誠如他遇上的角色,都是那般剛正不阿。

無需再多說什麼,他只希望大家能慷慨地指教他是否進步、有沒有打破既定印象。他要再次重申,他是鍾承翰,希望你從他的努力中,看見他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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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鐘林盼

編輯:薰鮭魚

攝影:楊雅晴

場地協力:微貳獨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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