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熙|演過的角色,是迷惘時的指南針

演員林子熙一出現,她帶點冷冽、空靈的氣質瞬即暈染攝影棚,原以為會有些距離感,沒想到,當說中她的想法,她會開心比畫、大笑,一連說好幾個「對!」;談起喜歡的電影,會立刻哽咽、落淚得讓我們措手不及,真性情表露無遺。

這都是表演惹的禍。她說,因為表演,她變得更柔軟,不再追求非黑即白,開始相信有灰色地帶的存在。放下絕對的銳氣後,便有了空間孕育豐沛的情感;舞蹈、設計的經歷全化作養分,灑在這個空間內,讓名為表演的種子,長出更屬於林子熙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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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非黑即白到接受灰色地帶

手:請你用三個顏色來形容自己。

林:我以前喜歡很「正規」的顏色,但現在會喜歡有點髒髒的顏色,像是髒髒的橘、黃跟綠色。

手:為什麼?

林:我以前可能會非黑即白,可是在演戲之後,其實有很多灰色地帶,不一定有正確答案,所以反射到顏色上,就會覺得髒髒的顏色比較像我一點。

手:就是變得比較柔軟一點嗎?

林:對對對!在表演的路上,好像有找到一些柔軟的地方,寧靜地去適應這一切。

 

舞蹈、設計的背景,成就表演的態度

手:為什麼會從舞蹈轉至表演?

林:我很享受於那個正方形(電視機)裡發生的事。我(以前)沒想過,有一天我會成為那樣子的人。一開始會覺得好像翻了一圈,現在想一想沒有衝突,因為舞蹈也算一種表演。

手:過去的舞蹈經驗,有沒有幫助到你的表演?

林:(沉思)我覺得幫助到「態度」,因為舞蹈是非常嚴格的文化,我在北藝大的時候,什麼都要會,要去服裝組、舞台組,我們自己也是舞者。我們學一個舞作,也要很快學起來,然後演出。「專注」跟「嚴謹」,是我從舞蹈帶到演戲上很大的幫助

手:你現在也是一名設計師,好奇設計服裝的過程,和表演有沒有什麼有趣的共通點或衝突點?

林:我很喜歡打扮,也有創立一個品牌,當我接到一個角色,會馬上想到他(角色)是什麼顏色?他會穿什麼樣的衣服跟打扮?馬上會外顯在一個具體的形象裡,所以,顏色或穿搭、線條會是我很快浮現的一個東西。在舞蹈上,我看劇本時,會想到很多動作,對我來說,我的想像力是從動作上開始延伸。

手:從外觀、肢體延伸到心理層面?

林:對,我會想到他走路會是什麼樣子或他的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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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問題時,問問角色會怎麼做

手:平常怎麼儲存表演的能量?

林:我真的覺得「好好生活」跟「放空」很重要。因為我很容易焦慮跟緊張,如果我準備迎接下一個角色,會想要全部抽離,把所有的東西都拋開,然後慢慢地讓下一個東西進來。

手:那設計是你的能量之一嗎?

林:設計跟表演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我覺得表演還是有點被動,可是設計對我來說是主動的,我會想去設計一個風格、創造一個穿搭。角色會被動,當然也有牽扯到「被選擇」,或是你開始做這件事的時候、要去摸索這個角色的時候,需要很長的時間。但在服裝上,我會很果斷地去做,我完全可以自己做選擇或知道應該要怎麼做。

手:你曾經歷過等戲拍的空白期嗎?

林:一定會!每個人都有吧?如果沒有的話真的很幸運。以前的我沒辦法接受這個空白期,就會開始找浮板,等於你在海中央,不知道……因為看不到邊際,所以會慌。但現在反而是,我想要把焦慮拋掉,就必須要冷靜,我才能夠一步、一步地去做我想做的事。

手:通常空白期會做些什麼?

林:做服裝之外,會大量地看書、看劇集。而且我會特別去看我做不到的事和角色,像是床戲、變性人,或是比較未來科技的。

手:那是什麼原因讓你繼續堅持表演路?

林:以前演戲是為了想表現,但是我發現,我在每個角色上都有成長。面對事情時,我會突然想到以前演過的角色,如果是他,他會怎麼看、怎麼做選擇?他做了那個選擇來回應,事情不會這麼不好,就發現沒有什麼事是過不去的。我真的在某一天覺得我在角色上獲得很大的成長,已經不是為了想讓別人知道我很會演戲,我現在比較傾向,如果有一個就算不是主角的角色,可是我知道這個角色會讓我得到很多,我可以告訴別人他的故事,我就覺得很值得,因為我自己也能獲得救贖跟成長

手:有點像是在跟過去演過的角色對話?

林:對對對!我很常呈現這個狀態!我以為生命中不會遇到這個情況,可是現在卻遇到了,但我在以前的戲經歷過,他是怎麼解決?其實會有一個好結果,我不需要用很激烈的手段去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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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完整,而不是完美

手:聊聊關於電影的部分,有沒有特別喜歡的電影類型?

林:我很喜歡傳記類。我一直想演變性人,因為我很喜歡《丹麥女孩》,會覺得,哇!這角色也太難了吧!他面臨的問題該怎麼解決跟情感的細膩度,是我很想去接觸的。

手:比較著重在內心情感的部分?

林:對,因為這是一般人沒辦法想像的情況,如果今天我有這麼幸運的機會可以去演類似這樣的角色或有殘缺的東西,真的很棒,我的人生不一定會經歷到這個事情。

手:為什麼對於殘缺的東西特別感興趣?

林:不知道耶,我很容易感同身受,因為我知道他們內心有塊東西就是掉了、遺失了,但我不覺得很多人懂。我之前有拍一些公益短片,關於罕見疾病肌肉萎縮,可是,沒有人懂原本很健康的人有天變成這樣的時候,心境上的落差有多大?我很想要告訴別人他們面對到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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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輕描淡寫,情感越是濃厚

手:你有特別喜歡或印象深刻的電影台詞嗎?

林:我真的很喜歡的一句話就是《大話西遊》(香港│導演劉鎮偉)裡的「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邊講邊笑),我覺得那句話很感人耶!他說我猜中了前面,可是我卻猜不到後面(哽咽)。我很喜歡看周星馳的電影,這部片我大概看了上百次吧,小時候覺得好好笑,長大就覺得也太可憐了吧(眼眶開始泛紅)。

手:是因為台詞特別觸動你嗎?

林:我覺得某部分來說,當然是生命中有一些歷練了吧,所以你就會覺得……噢,等一下(拭淚),愛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這也是這個故事要說的吧。

手:為什麼看過那麼多部電影,唯獨對這句印象特別深刻?

林:我自己覺得有點難過的地方是……(再度哽咽)我好像太晚看懂這部電影了,因為這是陪伴我長大的一部片,我看了上百次,原來沒有看懂這部片想說什麼,它不是我們記憶中那種一般的周星馳電影,我們都覺得周星馳電影就是好笑,可是其實他要說的事很多。

手:最後,另外九位非常新人,有機會的話,特別想跟哪一位合作?

林:這是陷阱題對不對!我覺得沒合作(過)的我都想合作,一定要選一個嗎?

手:沒關係的不勉強。

林:(起身離開前)怎麼辦,我是不是太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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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黃羽萍

編輯:薰鮭魚

攝影:Eason L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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