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演員王傳一|演員最重要的觀察對象,永遠是「自己」

你多久沒看偶像劇了?在台灣偶像劇的輝煌年代,有個面孔讓人很難忽略,他的貴族氣質很獨特,不走舖張、誇耀路線,自帶沉穩,他是王傳一。

縱橫台劇多年,王傳一還是那般內斂、紳士。就像這天,他一會兒換上灰色帽T與牛仔褲,一會兒又西裝筆挺得散發霸氣。這個鄰家大哥哥,轉眼也是影視產業的前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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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自信是演員的致命傷

早在以團體「可米小子」活躍於演藝圈的期間,王傳一就陸續參與戲劇演出,只是最初就像趕鴨子上架,根本不懂何謂「演戲」,「都只是把台詞講完而已。」他直言不諱,純然的菜鳥不懂表演,慢慢地變得沒自信,命中演員的致命傷。

「我不知道怎麼做功課,對於表演沒有絕對的掌握,才會對演出這麼沒自信。」他缺乏信心,就更在意表現,擔心被觀眾看到或評斷。於是,拍戲初期,他常將負面情緒延續多日,甚至是帶到隔日的現場,落入惡性循環,被自責、壓力綁手綁腳。

終於,在拍攝電視劇《魔蠍》時,他發現,過去都在對自我情緒勒索,得學著放下、洗刷過去,才能不影響下回表演,好好發揮。

「和導演尹祺、對手方文琳的合作,我才意識到演員得當作鏡頭不存在,學著放鬆,真誠地和對手演員說話,你的表演才會自然。」一語簡要道盡他的表演心法。或許真是開竅了,2005年,王傳一憑《魔蠍》獲得金鐘獎最佳男配角。

當然,「放鬆」一向是個知易行難的詞彙,更難一朝一夕就上手。王傳一也是花了多年的工作經驗,才產生一套讓自己放鬆的方式,這個方式很務實,那就是做好準備。

「我會在前一天看過劇本,但不會去死記台詞,因為隔天到現場可能有不同的狀況,好的演員要懂得隨時做調整。」也許,做功課更大的成份是在求心安,但演員的安全感得自己給,安心了,表現才能穩而有彈性,端出游刃有餘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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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男二」的修煉,早已準備好當男主角

建立起對表演的自信後,王傳一越來越能咀嚼演員這份工作的箇中滋味。

「我最喜歡表演的地方,是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過完一個人的一生。」當初如果沒有踏入演藝圈,出身醫生家的王傳一大概會出國念書,走上學者路,過著得體、規律的人生。只見他語氣興奮地說,是表演讓他能挑戰反差的自己,也帶他去看以往不曾到過的生活境地,「可以在表演裡做一些乖乖牌的自己沒做過的事,我覺得很棒、很爽!」

就算多年下來,很多角色都是男配角,甚至讓他有「萬年男二」的稱號,能穿梭於不同的角色生命,王傳一樂在其中,爽朗笑說:「就偶像劇來說,我覺得男配角反而更有發揮空間!」

他分析,台灣偶像劇的男主角一開始總和女主角互看不順眼,接著會培養出感情,這是固定的公式。而男配角常愛不到女主角,當愛不上一個人,內心就可能出現變化,有些是祝福、有些是嫉妒,更激烈一點,還會出現仇恨。正是這些「男配角の內心俳句」,讓王傳一有機會把人物鑽得更深,磨練各種面向的表演。

不僅於此,當「萬年男二」還很有學習空間。「通常我是和男主角一起到現場的,當然戲份沒有那麼多,我就有時間可以在旁邊好好觀察,為什麼這個鏡頭導演要喊卡?為什麼這次導演覺得可以過?」他說,戲看多了,自然會有些想法。近年再飾演男配角,王傳一不再中規中矩,更主動地和導演討論能做什麼變化,讓角色完成度更高,讓觀眾耳目一新。

「演出男配角的那幾年,對我是很重要的磨練,等到有機會演男主角的時候,我其實已經都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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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觀察對象,永遠是自己

談笑風生間,暗自覺得王傳一真的不是當年那風靡七年級生的偶像男孩了,在行內打滾的這些年,使他更成熟、幽默,像個老師慷慨分享擁有的一切。

問他覺得演員最重要的特質或能力是什麼?他鄭重回覆:「『觀察』太重要了!」他上過許多表演課,發現不論哪位老師,都會告訴學員要懂得觀察。

他回憶,某堂課得扮演老人,在老師的要求下,他到路口站了半小時,觀察來往的路人。這才驚覺,每個人的步伐有緩有急,或許是發生什麼開心事,讓他腳步輕鬆,又或許是趕著回家,路人大步跨越。從腳步到人的整體,王傳一看得嘖嘖稱奇,將這些肢體動作烙印在腦海,並試著推敲動作背後的意涵。

「我們都只有自己的人生,但演員的工作得去扮演其他人,所以需要一個參考的資料庫,透過觀察,就是在累積你的資料庫。」

不過,王傳一也提醒,最重要的觀察對象,絕對是自己。「多去珍惜獨處的時間,和自己對話,體會每個當下的心情。」當能掌握且定義自我的存在,才能知道如何連結個體跟對外界的觀察,進而演繹成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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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有「團隊氛圍」,才能成就一部好作品

不只戲外,連拍戲時,王傳一也都在觀察。

起初,是出於好奇。他會在空檔時,問工作人員軌道要怎麼擺?燈光為什麼要這樣架?他認為,觀察片場其他人怎麼工作,是演員的責任,也是義務。

當你在表演上更有餘裕,自然有心力去關心周遭同時在發生的事。對手的走位、攝影機移動的軌跡、光線進來的角度等等,然後用你的經驗適時去做相對應的調整。」王傳一侃侃而談,表演從來就不只是演員的工作,作為演員,知曉越多幕後工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碰到拍攝場景移動時,王傳一還會發起「人手一物,救救場務」的活動,吆喝大家一起幫場務搬東西。他深切體認到,一齣戲是所有劇組人員的成就,彼此協助,共造團隊氛圍,對演員的表演也有助益。

例如正在播映的《美味滿閣》,王傳一飾演家中長子、餐廳主廚兼接班人,在劇中本就有一群家人與工作夥伴,氣氛相當熱鬧,當劇組實際上也是這樣融洽,投入表演的感情也就更真實了。

「作為男主角,我覺得我有責任去創造這樣的氛圍。」在片場被稱為「一哥」的王傳一,自認拍戲時是個活寶,不用幾天就能和大夥兒打成一片。他藉此鼓勵新演員多開口向導演或前輩發問,要不畏跟工作人員互相學習,才會知道哪裡可以做得更好,哪裡又需要改進,如果新演員找不到調整表演的角度,這也是個好機會。

這次為了扮演好主廚,王傳一也事先和美術道具組一起陳設廚房中的食材,並向飯店主廚請教每道菜的料理程序。「雖然工作人員會set好,食物成品也由真的廚師料理,但我演的是主廚,本來就應該掌握這些東西,不是嗎?」這才知道,他能演什麼像什麼,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接下來,會不會挑戰演員以外的崗位?王傳一謙虛說,目前仍在演員路上努力探索,依舊那句老話、那顆初心──當心有餘力,自然會觀察更多、學習更多、懂得更多。未來的某天,演而優則導,勢必是表演生涯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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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田育志

編輯:薰鮭魚

攝影:楊雅晴

場地協力:新店白金花園酒店

服裝協力:Calvin Kl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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