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焦拍手│編劇馮勃棣:故事最大的亮點在於「改變」,人生也是

他形容,寫劇本就像進入一段關係,難免有摩擦、有愛與恨,最終仍會走進彼此的靈魂深處,綻放過美的模樣。他將「故事」奉為人生圭臬,藉由書寫療癒自己,也療癒他人。

他是馮勃棣,一個生命離不開故事的編劇。過去深耕於舞台劇作品的他,近年將重心轉移到電影與影集,更以《江湖無難事》拿下台北電影節最佳編劇獎、《蘑菇》則獲臺灣文學獎的劇本創作首獎。對於「故事」的標準,他心中有把尺,究竟何謂好故事?如何寫出好故事?有請這位資深編劇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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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長的武器也可能是致命傷,了解戰場才能發揮優勢

同樣是劇本,卻是「隔劇如隔山」。舞台劇與電影的寫法不同,演員在表演上也有不小的差異,編劇得清楚認知自己的能力、優勢及現行目標,想累積作品還是求溫飽?才能將自己放對位置。馮勃棣根據舞台劇及電影的五個面向,提出觀察與見解:

一、特色

「電影是用畫面說故事,舞台劇則是語言為主。」馮勃棣表示,舞台劇著重字句的設計感,若將舞台劇語言直接放入電影,會顯得尷尬;但可以反其道而行,善用劇場開放、能容納多種可能性的特質,將電影的流動感應用於舞台劇,便能提昇舞台劇之質感。

二、創作手法

因舞台劇創作歸類於文學,編劇擁有較高的自主性,得以將重心放在實踐自己的藝術理想;電影娛樂大眾、與觀眾溝通的功能性較強,賣座好壞,一拍兩瞪眼,尤其在OTT平台興起的年代,「如何吸引觀眾購票進入電影院」、「如何創造流量」成為編劇亟需思考的重點。

三、資金規模

舞台劇的總體預算通常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電影多半千萬起跳(當然也有不少小成本製作的電影),編劇需要思考什麼樣的題材與觀點會讓投資方願意把錢放在自己身上。

四、入門管道

舞台劇的入門管道較多,藝穗節就是很好的練習機會,能較快地累積作品、名聲,但相對地,考驗也較小;電影因成本高,往往更加嚴格要求劇本,甚至,最基本的就是把故事說好。可以上編劇課或閱讀相關書籍,自行練習分析,慢慢累積功力,再來要有市場的敏銳度,讓觀眾願意買單。

五、收入

台灣舞台劇因場地、觀眾數量的限制,巡演幾週已是上限,門票收入頂多打平成本,編劇較難單靠舞台劇維生;電影有許多資深前輩打下扎實基礎,業內對於新手抱持的要求跟期待更高,在熬出名聲前,可能會覺得薪水被剝削,需具備較高的心理抗壓性才撐得下去。

「觀點」即賣點,有觀點後找「手法」

了解並選擇好攻略的路線後,就要準備在領域內「提升等級」。馮勃棣表示,最常見的方式就是靠口碑(得獎)或票房大賣。若機緣不到怎麼辦?他說,那就默默地寫。

他接著解釋,許多編劇僅賺取開發費或前期費,案子走不到後期,因此先以「完成完整的故事」為目標,讓業界關注到自己,再往「呈現個人思想與風格」的代表作邁進。

「當觀眾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麼或覺得作品陳腔濫調,代表其實你沒有創作魂,只是想當一個創作者。」馮勃棣強調,故事是一門專業學問,創作的人要清楚知道自己的問題意識和想傳達的觀點是什麼,那是屬於你的獨特見解,也會是故事的魅力所在;抓到核心,接著就是挑選適合呈現這個觀點的手法,讓故事更加精采。

以脫口秀為例,就得從「非常人」的角度來看待一件事,以嘲諷或反差感製造笑點;饒舌則是用節奏加韻腳的方式,引起觀眾情緒的激昂;而魔術在最後一定會打破觀眾的預期,製造反轉效果。無論是哪一種說故事的形式,都是為了將自己想說的話傳遞出去,引起觀眾共鳴或讓觀眾感到驚喜,進而療癒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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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故事要有轉折,否則只是流水帳

有了觀點和呈現手法,還得進行包裝,讓觀眾留下深刻印象,這便是「情節力」的重要。

如同現在正夯的故事行銷,運用說故事的手法,讓消費者相信自己用了這個產品就會達到某種效果,進一步購買;政府單位推出的反毒微電影,則是反映吸毒後果,給予大眾提醒與警告,切勿因為好奇嘗試而觸法。

「若一個人本來的狀態是A,經歷九彎十八拐後還是A,那就是流水帳,只是在記錄事件的總和,稱不上故事。」馮勃棣指出,故事最大的亮點在於「改變」,不論是向上成長或向下沉淪,都是一種改變。

同樣的道理可套用在「人生」上,你想將自己活成一段勵志故事,鼓勵後人追尋目標?還是一則警世寓言,提醒後人不要重蹈覆轍?抑或是被人過目即忘的流水帳?

馮勃棣過去處在低潮時,一度想轉行,甚至連參考書都已買齊,準備全心投入考試。幸好《帶我去月球》上映後,現實環境提升,算是人生轉捩點,讓他更專心創作,品質與產量都有所提升。

「從0到1是最難的,我一度覺得這輩子不會到1了,所以才想轉行;後來,我花了這麼久的時間才到1,想說這輩子可能不會到2了,結果《江湖無難事》就是2。」成功與否,或許有時就差在多堅持那一步,往後的人生便截然不同。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不論戲內或戲外,都得讓主角找到自己願意誠心追求的核心目標,克服種種考驗,在過程中有所收穫、有所改變、有所成長,寫好最水到渠成的那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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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劇入門,馮勃棣的推薦書單

  • 《寂寞寂寞不好:馮勃棣劇本集》:收錄馮勃棣〈我為你押韻—情歌〉、〈不如這樣吧 Blue John〉、〈Dear God〉、〈神農氏〉四篇劇本作品。
  • 《好故事先抓住人物內心戲》:談角色的旅程,適合想要了解如何描寫人性深度與複雜度的讀者,這也是馮勃棣個人偏好撰寫的種類。
  • 《先讓英雄救貓咪》:談情節,文中將故事拆解成數個段落,並逐一教學要如何撰寫,適合想要了解好萊塢公式的讀者。
  • 《故事的解剖》:難度較高,適合想要專精研究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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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黃羽萍

編輯:呂嘉薰(薰鮭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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