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演員于子育 │ 自由又自律,演員要跟自己比賽才會進步

為新劇緊鑼密鼓排練了一天,于子育(琇琴)趕到約定地點,像個好不容易回到家的上班族嚷嚷道:「我快睡著了!」一屁股塞進沙發的懷抱,點了杯茶。「我很好睡的!我是跟大家喝酒聊天會突然瞇個二十分鐘,醒來又精神很好的那種人。」結果這天,她沒「瞇」到半秒,甚至連茶都沒喝,講完這句話就自體充電完成,單刀直入地替這場訪談總結:

「我真的覺得,演戲救了我的生命,這是一條找到自己的路,也是一條修煉自己、和自己和解的路。」

從小,她自卑又害羞,眷村長大的她,父親好客,常在大人們酒足飯飽後被「點台」唱歌,「我都躲在我媽大腿後面唱。」卻發現唱歌能讓自己有存在感,甚至忘記膽怯。直到加入「錦繡二重唱」,大家都對外向的錦雯較有印象,于子育才意識到:「我就是想太多,反應又慢,等我想到怎麼回答時,人家都已經進行到第三題了。」語畢,她自己也呵呵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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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懷疑是日常,最好不要太幸運

「還好,當演員時我有時間去準備,可以慢慢在角色裡面長大,慢慢找到自己。」以歌手身份出道,她被教育要肩負形象責任,白話就是扛著偶像包袱,這讓她在初接觸表演時常動輒得咎,「我每個take演完都想看回放。」直到誤打誤撞接下導演楊冠玉的《女人四十》,她才懵懂開竅。

「我有天不小心按到楊導的電話播出,她後來回電,一聊之下知道我正好閒著,問我要不要幫她演一個開天窗的角色。我想都沒想一口答應,結果去定裝才傻眼,她居然要我演一個抽菸、喝酒、爆粗口的更年期男人婆,還要把頭髮刷白!」

她當時的心情大概就是「子育放不開,子育又想幫忙」,看導演求人孔急,她抱著豁出去的心情演出。「結果,我演的第一場吵架戲就出乎導演意料。演完那齣戲,我心裡一些敢怒不敢言的怨氣全部藉由角色發洩出來,好過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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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過戲癮的開關,讓她開始享受因表演而放開自我的過程,去年更以《俗女養成記》奪得金鐘獎迷你劇集類最佳女配角。只不過,那個容易自我懷疑的人格偶爾還是會冒出來。

「我就是會覺得自己不能太幸運、太幸福,所以希望自己可以每年入圍就好,不一定要得獎。」經紀公司老闆聽了她這話,劈頭罵了一頓又曉以大義:「假如妳是學生,這次努力考了一百分,不代表下次也能,假使妳沒有重頭努力,一樣是考不好,一樣不會被肯定。」

頓時,于子育像被重錘擊中,「對啊!我怎麼會想把這次的一百分拿來當以後的標記?」她領悟,被肯定時,也要覺得自己很棒,開心個一天,繼續面對下次的考驗。接受這樣的想法後,她直說自己都放鬆了,「歸零以後,我才有更多空間去撞擊。」

隨著演員身份逐漸被看見,開始有更多角色找上她,慣性羞怯的于子育也漸漸打開對不同角色的接受度。她有感而發:

「當演員的人都必須要很有勇氣,因為你在面對每個角色的時候,都要誠實面對自己,你不可能每個角色都用同一個方式、同一個情緒去詮釋,你必須把心裡面的file一個一個抽出來,你敢不敢把過去逃避的事一一抓出來,跟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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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學越好學,越修煉越熟練

早年,她覺得演藝圈就像個競技場,所有人在這兒一較高下,然而,經過歌手、主持人、演員等不同身份的歷練後,她發現競技的對象從別人變成了自己。

「要超越的只有自己,你最了解自己的弱點和心魔,所以跟自己比賽才會進步,這就是這份工作像修行的部分。」她笑說,小時候最怕跟人吵架,「因為別人尷尬的時候,我更尷尬,現在卻一天到晚要演吵架戲。」

吵架還不打緊,自嘲一向不會念書的她,現在每天都要背劇本,「以前好(ㄏㄠˇ)學的時候不好(ㄏㄠˋ)學,現在好(ㄏㄠˋ)學的時候不好(ㄏㄠˇ)學。」她苦笑著把這句繞口令說得流利。說是這麼說,自認記性差的她,其實也從挫折中找到不少方法。

「我會在讀完本以後用畫面來記憶,就像以前背歌詞一樣。最近又發現一個方法,就是把我的台詞錄下來,反覆聽。」于子育這套「有聲書記憶法」早在她演出《再會吧北投》和《俗女養成記》時,就因為不會講台語而請其他演員幫她錄下台語台詞,讓她不只聽,還能跟著唸,進一步去修正、記憶自己的發音,聽習慣講台詞的聲音,相當幫助她靠近角色。

從坐下就一路剖白,眼前的于子育侃侃而談、言之有物,讓人找不到她任何內向的痕跡。她聞言笑道:「我確實很衝突!」害羞的她,當年因為民歌〈愛之旅〉而開始學吉他:

風吹著我像流雲一般/孤單的我也只好去流浪

帶著我心愛的吉他/和一朵黃色的野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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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這樣自顧自地唱起來,輕柔的嗓音穿透她保守的人格設定,也彷彿替播放著搖滾樂的咖啡廳注入一陣暖流,骨子裡憧憬浪漫的那一面不言可喻。

即使是現在,她的車上隨時備有兩天一夜的行囊,明天若要出外景,她今天就會先到現場過一宿,沿途跟著唱喜愛的歌單,到達目的地,人也像是重生了。人家說巨蟹座愛家,她倒是哪裡都能變成家。

「我是巨蟹座,我一演戲就變上升的雙子座。以前和郭哥(郭子乾)在《住左邊住右邊》演夫妻,我一上戲就巴他的頭,一下戲又『(恭敬貌)郭哥好!』,就好像退駕。」她笑說從前以為自己人格分裂,心裡很多小劇場,等當了演員,發現能把多變、矛盾的性格用在不同角色上,實在好玩。

在場所有人被她逗笑成一片,她又正色:「當演員就是認識自己的一條路,你必須勇敢在角色裡感同身受,透過角色幫自己的內心說話。所以更要接受自己的好和不好,以前覺得丟臉,現在就是特點。」說到這裡,我相信于子育是真的放下了「琇琴」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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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青春能停止,讓我當面對你說

在舞台劇《暫時停止青春》中,她繼續挑戰多元表演模式,不但和飾演母親的黃嘉千有情緒厚重的母女心結戲,又要和年輕版的自己(姚愛甯飾演)同時在台上演出,另外還扮演一尊非人類角色(據說是機器人),又身兼獨白,想必讓她的雙子人格玩得很過癮!

「如果妳的青春暫時停止,你希望停在什麼時候?」我問。出乎意料地,她回答得超、乾、脆:「高中,初戀的時候。」說完,她掉進那粉紅色的回憶中⋯⋯

「我的第一個男朋友是大我一屆的學長,他是糾察隊隊長,長得又高又帥,我們每天早上七點約在河堤見面,身高一百八的他會幫我夾髮夾,然後我們就沿著河堤散步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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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甜出汁的戀情只維持了半學期,讀女生班的子育被告密,心虛又心慌的她馬上提分手,「看吧,我就是這樣⋯⋯」她一臉無奈。據說,傷心欲絕的學長隔了一學期才再交女友,畢業後就結婚了,于子育甚至還有去參加。只是,隨著學長去中國工作,他們也就失聯了。

如果再遇到學長想說什麼嗎?「錦繡二重唱有首歌叫〈河堤〉,我每次唱都會想起他,當年沒好好跟他道別,心裡有點虧欠,再遇到的話,想謝謝他帶給我的美好回憶,然後祝福他,再跟他道別。」

訪問尾聲,她說表演讓她更自由,更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樣,有點帥氣地撥撥瀏海說:「誰說女人五十歲不可以像我現在這樣?」

是啊,儘管我們誰都回不了青春,但她停在此刻也夠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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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稿:鄭淳予、呂嘉薰

編輯:呂嘉薰(薰鮭魚)

攝影:楊雅晴

《暫時停止青春》
📍3/12-3/14臺北城市舞台
📍4/17-4/18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戲劇院
📍5/1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演藝廳
📍5/8臺南文化中心演藝廳
📍5/15臺中國家歌劇院大劇院
📍7/10新竹縣政府文化局演藝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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